Pink Flamingos

究极清水派。
学业充中,忙,88666666

Cocaine Heart

△Bgm:Lana Del Rey-Off to the races

 

      

你的手冰凉,你的眼泛着冷色的波浪,蒸腾的水汽氤氲,濡湿了那个眼神。

我的欲念,我的罪恶。

——是我造就了你的疯狂,

偏执,杀戮,一切皆缘起于我;

蕴着血色却依旧天真的人啊。


 

 

故事终结于某个南方的岛屿,

初夏六月,大陆的人民已渐脱去繁重的冬衣,而它却是寒冷的,不近人情。

那地方不同寻常,一阵寒意直钻进你的骨子里,教你打颤,教你被湿冷的空气折磨。它被围在一群海水中央,它的边缘有着礁石与浅滩日夜被泛滥的潮水冲刷。

船夫把我放下的时候正值清晨,天边还弥漫着未散的雾气,因此本该湛蓝的天也尽是一片迷蒙。朝阳的颜色被打散了,像白色瓷碗里的一只蛋黄,混沌着,它不清楚,搅动着的黄与白分外模糊。

来这座北欧小岛不是件容易的事;得穿过瑞士的边境搭乘一辆铁皮火车;铁皮火车已然被先进的现代技术所淘汰,车厢里的设备古旧,扶手还带着雕花。乘务员给我端上一杯酒,我仔细端详那水晶玻璃杯,方格的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擦得锃亮干净却掩饰不了衰老的历史的痕迹。

那火车慢悠悠地把我载到港口,已是十几个小时后的事了;这地方常年人烟稀少,愿意出海的人更是鲜有,因而港口的船只寥寥几艘,得向船夫预付一大笔金钱才能坐上一只同样破旧的小船。

约莫也是因为少有乘客,船夫狠狠地敲了我一笔——他有着狡黠的眼与苍老的肌肤,皮肤晒得黝黑,人瘦弱,握着舵盘的手却有力,那突起的骨与凹陷的肉底下浮着青筋,似乎有血液流动,这成了我在他身上所见的唯一的生命流过的样子。

他把船开得稳当,送我到了小岛上之后我如约给了他那笔剩下的金钱。他数着钞票,丝毫也不掩饰那股欣喜;

“谢谢。”他咧起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被烟熏成暗黄色的牙齿,它们之中藏着污垢,就和他的手心一样。

我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这种古怪的天气里也只有你肯载我出海了;

我也要谢谢你,我说,船开得很稳。

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谢这是我应当做的,我上岸了,他收起粗糙紧实的缆绳,一边抬起头向我搭话——可能是因为我表现出了那么一丝丝的亲切,于是他也得寸进尺,

先生,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来度蜜月的,

我笑了,

同我的爱人一起。

 

我的爱人生的小巧,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我见过他在海边港口的仓库里拿着机枪扫射,他的枪法精准,因此他的衣袖所及尽是一片血流成河;我也目睹过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在最上层的客房里,在床上,扼死一名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未着片缕,却独独剩了颈间常带着的黑色颈圈。

那女人死在了床上,我推开房门,也正好看着他完事后套上一件白色衬衫。他一丝不苟地扣上每一颗纽扣,独独留了最上的那一颗,微敞的领口隐隐约约也见得某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红痕。

那痕迹不是我留的,于是我便猜想罪魁祸首是刚才死去的那女人;

他这个样子实属难得,就连我也只是见过几次,我不由得开始嫉妒那个已死的女人——平时的中原中也是绝不会这样放纵任何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平时的中原中也甚至不会施舍她一个眼神。

中原中也是淡漠的,冷酷的,他理性地杀戮——他听从于我;这样说来有些可笑,我们是上下级的关系,我与他同岁,却已比他坐上更高的位置;

因此中原中也对我不满了;他朝我怒吼,摔我的东西,我们之间从没有丝毫上下级该有的礼仪;他会揪着我的衣领,皱起好看的眉头,嚷嚷着要杀了我——这方面我对于他是十分的纵容,我任着他对我生气,对我大吼,任着他在我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嘎哒嘎哒地含着水果硬糖,任着他在车上把口香糖粘得到处都是;

中原中也是个孩子,他在我面前是个会杀人的孩子,会以各种幼稚的报复手段惹我生气。

他面对着我的时候多了一份鲜活,为我发怒,为我杀戮,也为我情动。

我看着我的爱人一件一件穿好他的衣服,套上黑色的长裤,披上马甲和大衣,最后戴上那顶缀着银链的小礼帽。

他穿衣服时把头发都拢到脑后,刚巧也梳起一绺微卷的颈发;黑色小礼帽压着他的刘海散乱,从那帽檐底下的阴影我也刚刚好瞥见糖浆色的凌乱额发与一双冷色的眸。

我的爱人生来一幅好皮相,因此他疲惫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刚才那女人也盯上了他的唇红齿白与他眉间压抑的一份戾气与狂野——肤浅的人容易被冲昏头脑,她勾了勾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示意那个长相过分美丽的侍应生跟着她走;

她勾手的时候颇有种猎人引诱猎物的自信,殊不知本场赌局最大的输家才是她,漂亮的杀手们早已虎视眈眈。

中原中也后来才在回去的路上絮絮叨叨地向我叙述那个女人到底是多么难缠,也同我抱怨上级为什么交给他这样一个无趣的任务;那个女人抱着他不放令他也难以下手,甚至于让他杀她时已经筋疲力尽;

出于困倦的缘故,他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来得低沉,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好像是昏沉着脑子却仍要假装清醒的孩子。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引人注目,也并不知道他一个淡漠的眼神又或者是一句疲惫的话语就已经足够教人为他生为他死;

于是我不让他再说了,我用手盖住他的眼:中也,睡吧。

睡吧。

推开门的时候房里已窸窸窣窣地有了柴火正燃烧的声响,我脱下鞋把他们摆齐后便走进了玄关;房里比外面要暖和了一些,我想那都归功于客厅正中央燃烧正旺的壁炉,使得偌大的房只有两个人也如此温暖。

我在数年前曾购置过一套别墅——我并不富有,而荒凉的小岛物价也不会太高昂;更加重要的是,它也相当符合我恶劣的兴趣爱好——自杀。

我把这当做是最好的自杀之地,可以投海,可以上吊,可以吞毒——而从不会有人能够发现。

然而多年过去,如今我将这里选为安身之地;

并不是因为我不再那么想死了——相反的,我最不惧怕的就是死亡;我可以纵身跳下冰冷的海水,但我临死前一定会想起他。

想起他的凌乱额发,想起他的疲倦眼神,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连生气都带着奇特的魅力;他的魅力是神秘的,换做怎样的人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这栋别墅建得也别出心裁,早晨爬上二楼的白色阳台便可看见一片广袤无边际的大海,抬起头是蔚蓝而清冷的天空。

花园里种植着果蔬,淡水充足,因此也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还有一片花田——罂粟花田,现在正是花开的时节,红色的花朵烧出一片好看的颜色,

它们繁茂着,也透露出死亡的美感。

我站在客厅门口就已经瞥见他的背影,左手的两指间夹了一根烟,烟雾袅袅。

显然我的爱人比我要来得早,他靠在沙发上,金浅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可能是刚从海里游泳回来;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未干的肌肤贴在棉质的衣衫上,湿出一片浅色的脊背;他靠着沙发,两手搭在沙发背上,白皙的脖颈纤长,突出一对嶙峋得美丽的蝴蝶骨。

我从浴室取来了浴巾,

“快擦干吧,别感冒了。”

他扭了头不去看我,语气里也尽是厌烦,

“你别他妈的再命令我,你已经不是我上司了。”

我耸了耸肩,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我只是在担心你罢了。

中原中也挑起了眉,很快他就讥讽地反驳我话里的虚伪之处,

你明明是在盼着我死,何必说那么多好听的来假装。

他应该是有些醉了,我看着他和我说话时的脸颊泛起红晕;我太了解他——他爱喝酒却酒量极差,因此不需要多少红酒便能灌醉他。

沙发前的玻璃小茶几上摆了几只空掉的红酒瓶,还有一盏酒杯,

酒液是红色的,让我想起毒瘾者的血,他们的血会是漆黑的吗?

还是会和外边盛放的罂粟一样美到不可方物?

中原中也不理我了,他撇过头去。

我们在一起许久了,虚情假意或真心也都被彼此看了个彻底;

于是我知道了,他是在不满我这样晚才来找他,今夜的中原中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在我眼里,亦或是我心中一直是位年轻我数倍的爱人,他会抽烟,会喝烈酒,但他是比任何人都纯粹的。他干净地如同刚满十四岁的少年,叛逆暴躁,还用着漠不关心的眼看世界——因此他的眼是泛着波浪的海,波澜四起,而它们是明朗的,鲜活的。

“太宰…太宰…”喝醉了他叫我的名字,一边凑到我身边用手晃我的肩,也用脚踢着我的小腿肚;他的手掩在黑色的手套下,当他脱下手套时才能发现白净的指尖竟是涂着黑色的甲油,大胆也狂放。他的脚也是如此,他光裸着脚,却非得和我玩踩影子的游戏,我怀疑他是趁机报复,报复我回得太晚;可他却也只是几分的认真,他晃着腿,醉意使得他头脑昏沉倒在我的身上。

我搂住他的肩,"嗯…?"
我们是被世界所痛恨的吧,太宰你说是不是呀?他拉住我的手喋喋不休;你看,罪犯都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可我们什么都没有,森先生,红叶大姐,我们也是从小跟着他们长大,可是那里面又是什么呢?
是利害关系对不对?没有人爱我。我替他杀人,所以他给我面包与水。

而如果我拒绝了,那么我就是叛徒了——他们要杀我,要追我到天涯海角,毕生也都不放过我。
是的,是的;我一遍一遍地轻抚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猫;
可是啊,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在于讨厌你的天真,在于你过于认真的个性。
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了,我会是你的竹马,你的仇敌,你的床伴,也是你的爱人。
若你安心地跟着我走并不反悔,那你必然也是爱我的。
脆弱且执着,可爱已经于心底扎根。
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亦不会有人比你更加爱我了。

他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我便抱起他来到浴室。我替他解去衣裳,他并未反抗,只是他的头始终靠在我的胸口,足以见得红酒里的药效强劲,我加进酒杯的半管药剂已经结结实实地放倒一头小小的猛兽。

浴室很大,墙面装饰着蓝色的马赛克瓷砖;一格一格,仿佛是透明的玻璃镶嵌着。那瓷砖是淡蓝的,是最浅的海水颜色。这种颜色看得舒心,也叫人心里生出一种潜水的欲望;就像他的眼,淡薄的,却勾着人。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水里浮着我方才从后花园里摘来的罂粟花瓣,鲜红的,一片又一片,我会说它们比起红玫瑰要更加动人,

中也,中也,别睡着了。

我晃着他的肩,晃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勉强强作出应答:

“太宰,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我昨晚看到有直升机飞过,而那是——”

我把手指放在唇边制止他说话,他太微弱了,我看着他的模样,好像是看着那么一种美生生地也流失了。

我环住他的肩,让他的头侧在我的怀里。

我想起我曾被无数人问起的那个问题,你爱中原中也吗?

我们在小小的教堂宣誓时,神父是这样问我的。
我说,我爱他呀;
在我身上投下五十道阴影,他是甘甜又凛冽的鼻息与暖流,在耳窝旁搔着你,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得动人也动我;
他的眼睛多么干净;
我亲吻了他的嘴唇,像是在啃咬那鲜红的成熟果实,

神父拿起了圣经,他的手中握着十字架念珠
——太宰治,你真心地爱中原中也吗?
是的,我回答,我爱他胜过世间所存在的所有。

我爱他,胜过我爱死亡。

我看着他沉入水中,透明的水渐渐地氤氲出一抹血色;

“她吻着那颗头颅…带着血,但她毫不介意;”

“哦,伟大的约翰啊,为什么你不看我一眼?如果你看了我一眼,那么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我抱着我的爱人,他安静地躺在那水中,如同在水中殒命的奥菲利亚,

我亲吻了他的眼,

他的眼,可以淡薄,可以激烈,可以为我动情。

她跳着弗拉明戈的舞蹈,揭去遮盖面孔的七层薄纱;

——“爱情的神秘可要远远超过死亡的神秘呀!”

这种神秘令我着迷,而我也将一如既往地追随我的心;我会在你死后也投海,拿着你的手枪,扣动扳机再让血染污胸膛。

我探了他微弱渐无的脉搏,也替他理了理刘海,替他阖上眼,

睡吧,中也。

 

晚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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