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k Flamingos

究极清水派。
学业充中,忙,88666666

骨相

△bgm:ナチュアトレーネ


——我将消逝殆尽。

美丽,是一种癌症,一种病毒,你目之所视,美丽无孔不入,欲望,培养又催生无数的宿主与病原体。
城市里充溢这病毒并以她为荣,仿佛被翻版复刻的面容遍及大街小巷,伴随着打趣,辱骂以及虚假的赞美蔓延了的病毒,一如既往地席卷吞食,
男女老少都得臣服于这病毒,上瘾是甘愿的,疯狂呀,崇拜与爱意的潮水满溢,拜倒在那一只纹了蝴蝶刺青的脚踝底下,身着亮粉华服,还有一双红鞋底。人人都爱美,人人也都该是这样追寻美,而它变成了无形中的枷锁诅咒,人类繁衍生生不息所信奉的,也都是这些华丽而不着实际的东西了。
它是一种癌症。
您真是拥有一副好皮相呀。医生如是说。
头顶上是亮得眩晕的手术台,就算闭上了眼也会有白色的薄光浮在眼膜上。遵循人类的本能中原中也他本该把头扭开挣扎着避开这道光芒,可是世界偏偏爱叫你做一只蛾子,一只灯蛾,正是光芒与火海并奋不顾身,有白色的束带箍住脖颈,其他的细碎的锁链和皮带拴住手脚,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双手双脚张开的姿势躺在手术台上,想想接下来或许会发生的那些未知也确实恐怖的事,
胡思乱想的这会儿医生又凑近了一点,刚刚好缓和了强烈的手术灯光带来的眩晕,在眼睛终于得以休息的间隙里,中原中也眯半只眼盯着眼前的人,声音是偏中性的,长相或许也是男女难分,一只医用口罩遮住半张脸,头发都束进帽子里,遮得严严实实,戴着银丝边眼镜,厚瓶底脏兮兮也看不清他或者是她的眼神如何,单调贫乏的医用手套和白大衣是最好的装饰了,装饰了原本无色也毫无生趣的木头人了,
您真的很美呀。医生又说 ,这回中也终于看出了她的眼睛,她,她有一双算得上漂亮的眼睛,只是太尖锐啦,她的眼球是浅色的,不是亚洲人那样的普遍的黑色,而是茶的,透明感的茶色,
可她的人并不像她的眼睛那样美好,医生很快又离他远了,转而蹲下身束紧了扣在手腕的白色皮带,滑稽地被束缚住的他像是受难的耶稣,那些白色的束缚带是假象,死后它们会化作蛇,白色皮肤的蛇,雪白的蛇,它们全身是只有白色的,白色的鳞片,然后它们张开嘴,这叫人吃惊——它们的嘴是鲜红的呀,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毒牙咬噬,毒液逐渐侵占了皮肤,形成一块块黑青色的斑,一开始是额头,再后来是颈,一点一点蚕食掉这具被称作是美丽的皮囊。
什么?他皱起眉。
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确实是记得有什么发生了,大约也是一些残忍又血腥的东西,已经不足为奇,他的人生中见过的最多的也就是残肢断臂之类的东西了,也再没有什么会使他吃惊了,作恶多端的代价早该在这一辈子就全部奉还了吧,他的记忆还是停留在战场上,那些对方的杂兵们早就被自己一个人全都解决啦,留下一些棘手的,是的,这些棘手的敌人使他差不多丢了半条命,险些被自己的能力所吞噬掉,所幸他胜利了。胜利的感觉猛地就袭来了,那是一阵眩晕,好像腥风血雨都募地消失不见了,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只蓝色蝴蝶翩翩飞,停在肩头又很快地飞走。
我想起来了,我赢了。他最终说。
医生似乎是满意了,她说我真高兴您想起来了,
但是,您的能力几乎把您自身给毁掉了。
森先生发现您的时候您已经昏死过去了,医生拿过来一份报告在中原面前晃了一晃,可是他没有办法看清每个字,只好去看那上头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毁掉了,是的,毁掉了,污浊的斑点布满了半张脸,加之残破的伤口及血迹无人清理,可怜得像是被扔在路边破布娃娃;中原中也用仅有的一点点力气挣扎着,那束缚得紧,因此他抛弃了尊严的挣扎也是仅仅使他看见了自己的手与脚———充斥了黑色的可怖斑块,得把他整个小小的人都给吞噬了,那指尖全黑了,变成那样的脆弱,是黑色的玻璃,如此轻易便能粉碎。
我可以帮您变回正常的样子,她说,我会为您动手术,
您将会拥有一副全新的躯体,那肯定是美丽的,甚至比那曾经被摧毁的还要美。
所以您觉得怎样的东西最美丽呢?
他将会变成众人最钦羡的模样,现代医疗会给他最好的皮相。中原中也原本就是美丽的,他的发色是橙黄色的甜美蜜糖,眼睛是蓝色的宝石,有着甚于大海的湛蓝。红色的血与白色的肌肤是附着在身体上的色彩,是战场的颜色,
红与白多美丽,满眼望去都是残破的维纳斯,人类不小心走进了奥林匹斯的宫殿,天神们都出去了,留下守卫的空虚,但是漂亮的人得以进入天堂,于是他走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四处张望,有厚厚的云层,依稀也能看见雪山,却一个不小心踏了个空滚落下来,他吃痛了,刚刚好着了地的膝盖也跌出了血,可是伤口里没有泥土,因为是圣洁的,圣洁的众神们的殿堂,怎么会允许沙尘侵入呢?
可中也觉得那实在是太痛啦,痛得他掉下眼泪,眼泪像珠子一样,豆大的的透明珠子划过面颊滴落至脚底下白色的大理石,那些眼泪活了起来,它们一滴滴地汇成清亮的小溪流,沿着那台阶的边缘流去了,他随着那眼泪河走呀走,来到了方才摔倒的地方,那儿多了些东西,一滩红色的东西,好像是血肉那样鲜活,凑近了看才能辨认出它的果实与它的白色的籽——石榴,摔裂在地上的石榴,颜色鲜红,果肉鲜美饱满,拾起一粒放于手心压碎了,会沾上黏黏糊糊的带着透明的石榴血液。
那石榴籽太美了,美得可以嵌在银色小圆环上当作戒指,他捧在手心里出神地端详,甚至于什么声音也没听到,有个人走来了,他的脚步声轻轻,因此他也无比简单地就从中也的手中夺走了那枚红色的宝石戒指。
黑发的他摘下那颗宝石丢进了嘴中,他的神情得意洋洋甚至于说得上是可恶,可是讨人厌的神情映刻在美丽的皮相上也是那般的有魅力,他一定是美得像河边的水仙那样,连河里头的宁芙水妖都得惭愧得钻到水里遮起自己的脸来。
中原中也见此却板起了脸,那是最多情的旧情人,美丽的外表却成天在外招蜂引蝶,一届花花公子而已。他实在是看透他了,空有好皮囊,内里却是腐烂的,一颗心同骨骼一样全是肮脏的黑色,好像是死去的烟民,他们的肺是残缺丑陋甚至于恶心。
中原中也实在是太讨厌他的老情人了,还有那颗黑得彻底的心,可他的唇多值得亲吻,红艳得像是刚刚吃过了一颗樱桃,他的眼有柔情,耽溺了又何妨?纵使他再怎样肮脏,他的爱与抚摸与吻是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于是他们接吻了,遵从于本能,中原中也与他置身于一个幻想出来的天堂,周围皆是白色的墙壁,背抵着一面镜子,然后是花,鲜艳的花朵们装饰在紫色的花瓶中,好像他身边有片花田。中原伸出手去勾情人的脖颈,情人也温顺地随着他了,也用臂膀托起他小小的身躯。亲吻已不够了,于是便是更深一步的挑逗与勾引,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中尽是暧昧,肢体交缠,连顺着后背流下的汗珠仍然晶莹,他的睫毛搔着他的眼,那只鸢色的眼,淋漓尽致,酣畅淋漓的性爱呀,美丽得连众神都得嫉妒几分。

是他,我的情人啊,有着世间最美丽的皮相。


他翻过身来,镜子里一个赤裸裸的自己,光洁如新,再也看不出昔日的样貌来了,除此以外再无他物,中原中也改变了,脱胎换骨浴火重生,从前的破破烂烂的蓝色眼睛的那个人将消失掉,有医生用她的刀与线将中原中也的皮相缝合,重制,因此他更加美丽了,仿佛要成为复刻的面容之中最不凡的那一个。镜中身后的老情人不在了,房间里面人什么也没有。可就是那样突兀的,镜子中的他的肩上停了一只蓝蝴蝶,与战场上所见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会认得我吗,中也曾这样问他的老情人,
他的老情人正在专注于解那根脖颈上绑着的颈圈,他用这十分流畅的力气解开了,然后将娇小的情人拥入怀中,
他说,会的,我一定认得你。
你改了面容,甚至于全身都通过人工手术变得完美了,我还是会认得你。
我喂你吃下石榴,化作一缕烟,你引我去冥府的森林,然后我一定会在成千上万的复刻面容里找到你,那些松弛了的肌肤,上挑的眼角,纤长五指涂抹的红色指甲油,脚踝处的蝴蝶刺青,森林里遍布的美丽皮囊都是幻想呀,因为我知道那具枯朽腐烂了的白骨才是你哟。
中原中也沉默了,他在床上,背后靠着冰冷的手术台,
我看得见你的骨相呀。
骨相,那是你的内在,细管里抽不出来的骨髓,心脏的最后一滴血,
我知道你的所有一切,包括你的美丽的骨骼。
轻飘飘的太宰治蓝蝴蝶如是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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